沉醉東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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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伽利略同人】《六》迷障







「S <  A/4,此處S為特定範圍空間中,所能容納的最大資訊量;A則代表這個範圍的表面面積。」湯川站在講台前,以條理分明的思路講解有關全習原理(註一)的概述。物理教授習慣性地停頓一下,掃視全場學生的吸收度後正欲往下講解。

然而,有些東西打斷了他的思緒。













目光在最後一排靠近門口的座位上停滯,那個位子在幾分鐘前,本無一人。然而此刻,熱血刑警正蒼白著臉,略帶憔悴的趴伏在位上。
 
不可否認,內海那樣的神情的確讓他征愣了一下,有幾秒的閃神。
 
然而,物理教授鎮定若常的移開目光,「這個原理最基本的概念是,任何一個三維空間中的資訊,也就是每一個粒子的位置和每一種力的大小,都可以包含在這個空間的二維表面之中。」
 
除了自己,再沒有學生發現他的停頓。
 
 
收拾筆記和同學討論的空檔,物理教授稍稍抬眼,發現刑警還趴伏在原位。
 
「你可以把整個宇宙想像成一個全像圖(在平面上看到的立體圖像,就是全像圖。),在弦論中,我們把這些以二維形式出現的圖稱為膜,但每一個膜所代表的其實是一個三維宇宙。另一片膜就是另一個完全不同的宇宙,他們同時在一個更大範圍的空間中穿行。這個更高維度的空間我們稱之為體宇宙,它總共有十個維度。」
 
直到作完結語,留下來詢問方才課中不大能理解之處學生終於豁然開朗地能以自己的語言複述一遍時,已過了七十分鐘。
 
「謝謝教授。」湯川略略向學生點頭示意,而後才走到刑警身邊,這時教室裡的學生全走光了。
 
「有事嗎?」這就是過於理性的物理教授該有的問話,只是比起一般公式對答,物理教授的神情和語氣,都有罕見的微妙溫和。
 
也許是那樣憔悴蒼白的臉色,讓他有種刑警幾乎承受不住的錯覺。
 
「教授………」內海太過輕喃的喚法似乎有幾絲求救的意味,那樣近乎飄散在空中的詞,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
 
下一刻,刑警霍地起身,將臉容埋進他的胸懷裡,無聲地靜默地流淚。
 
胸前濕黏的襯衫整片熨貼在心口處,刑警沒有出聲的哭泣也讓他有些在意,但是,他沒有問。
 
湯川嘆了一口氣,稍稍推離還埋在懷裡的刑警,而後往下扣住刑警的手,拉著她走出教室。
 
他們走在建築物裡的通道,避開校園內大量的人潮,拐過幾個彎,直到走下階梯、他用右手掏出鑰匙打開研究室的門期間,左手仍然緊緊地牢牢地握住內海的手,彷彿是怕她會走失一樣。
 
刑警低垂著頭,也許根本不明白自己經過了什麼地方,直到在位上坐定,抬眼,終於發現物理教授正拿著杯子輕放在她身旁的實驗桌上。












一杯溫暖的熱可可,在觸手可得的距離。
 
然後,再也忍不住的脫口、
 
 
 
 
 
「教授………我、殺了人………」心情根本就沒有辦法調適、沒有辦法承受、沒有辦法逃避。
 
無法遏止,無法宣洩,那麼沉重的悲痛。除了不停地,流淌過臉頰的無聲淚水。
 
於事無補,無法挽回。
 
物理教授呼出一口氣。
 
事情是怎麼發生的?起始和過程呢?他聽到了一個毫無開頭的結論,並且明白事情並非像刑警所述的那般嚴重,否則連帶的法律責任和偵查早已開始進行,最起碼警務人員不可能放任她四處亂走而不派人跟隨。
 
他很乾脆地走出實驗室,帶上門,將刑警一個人留在屋內。而後拿起手機,撥給友人。
 
電話接通的霎那,對方還未開口,湯川立刻就截過發話權,道:「內海說,她殺了人。」
 
像是早已明白對方會撥來電話,草薙發出沉鬱至極的嘆息。
 
「那其實不是她的錯。」即使我們已經說過千百次。
 
今天早上不是下大雨嗎?草薙用著聽不出情緒的語氣客觀陳述。
 
弓削和內海被調去支援圍捕大宗的毒品交易,警方分別埋伏在各個據點,當時機一到,便打算一舉成擒。內海是負責追捕一個由她盯梢的路線逃脫的犯人,雨很大,視野超過十公尺就很模糊。
 
為了避免犯人在路旁上接應共犯的車,她先一步打傷對方。
 
其實趕來支援的組員也沒有辦法很確切說內海是否誤射,但是當他們跑進一看,才發現掙扎想逃跑的犯人似乎還爬行了一小段距離,直到觸碰到地上一攤積水才停止。犯人趴伏之處旁,有一個電線杆。
 
犯人有嚴重出血、皮膚多處焦黑的症狀,顯然是電線杆漏電的緣故,而緊急送醫後,宣告不治。
 
法醫驗屍時表示,犯人身上的槍傷,的的確確是只有腳而已。以此觀點,根本不能說是內海的錯。倘若內海打傷的是其他地方,也許還有檢方可以詰問的論點,但是事實上並沒有。
 
即使如此,根本就不能忘記犯人的母親悲慟哭喊的樣子。無論是什麼樣的人,都有一個家庭,哪怕這個家也許早已支離破碎。
 
草薙向上級陳情,希望讓內海今日能夠早退休息,也借此隔離不讓內海知道嫌犯的背景。了解愈多,只會愧疚愈深。
 
他總是對立志追隨他「破案美名」的熱血刑警有多一分照顧和寬容。
 
 
 
 
熱血刑警永遠無法不去想,就算判刑,對方也罪不至死。也許、也許,他還能夠回去奉養他的老母親。
 
拿槍的目的一直以來是為了衛護人們,並非擁有制裁的權利。無論對方是誰,殺人是否有罪,都不是她該執行的。她總是抱持著這樣的想法,很努力的想做好刑警的工作。
 
警署的同仁一在地告訴她非她之過,甚至根本不能說是她射殺了犯人。但是就是無法不去在意,那樣一個四肢健全的青年就在她眼前,再也不會動。
 
不過只是幾分鐘的差距。
 
────是她開的槍。
 
就算是看過再多的兇殺案,她想她永遠也沒辦法習慣對生命消逝的麻木、死者家屬流不出淚的悲哀。
 
如果能一直記著,是她間接造成青年的死亡,會不會讓她在面對無情消失的生命時,好過一點點?用反覆對自己述說歸責於自己的罪,這樣所造成的心理折磨,能不能夠當作一點點自我責罰的安慰?安慰自己救不了生命也無能為力的自厭情緒。用不斷複述「是我的錯」來半催眠著,永遠都要記住,人命是多麼脆弱,自己拿槍又需要多麼警戒,才能避免不再發生這樣的情況。
 
今天犯人意外去世的事實,只是壓力累積到頂點的導火線。
 
這個什麼都作不了的自己。
 
 
 
草薙明白內海繼續待在警局,心理壓力只會更大,他半強迫地讓內海下班,並讓計程車載她到帝都大學,指望友人能幫得上忙。
 
「湯川,我知道你沒有安慰別人的經驗。記得要開導她這真的不是誰的錯。」由於擔心友人會說出讓情況更糟的話,草薙特別交代提醒。
 
物理教授發出了一個不知道是不是應承的單音,結束了通話。他返回實驗室,內海已經止住了淚,只是睜著空茫的眼神注視著前方。
 
那杯觸手可及的熱可可停止了冒煙,卻沒被動過。
 
他走到刑警身前,蹲下,讓自己與刑警平視,確定對方的視野裡只有他。
 
「內海,下一次不會比現在更好過。」
 
這是個意外。既然如此,意外就無可避免,無從防範。有第一次,也許就會有第二次。並不是說同樣的情況會重演,而是身為刑警,誤射誤殺還是像現在這種間接情況,都會再度發生,再怎麼小心謹慎都一樣。
 
「作為刑警,是妳選擇的路。這些都是刑警的磨練,如果你想作刑警,這些都必須要適應。」
 
更何況、「妳為了避免犯人繼續逃逸而打傷他,他向前爬行才觸電致死。」湯川用一種實事求是的語氣開始分析,而總是這樣,以前偶爾會惱怒物理教授冷靜地不近人情的思考──現在,卻開始有心情平復的跡象。
 
因為,儘管以前不怎麼願意承認──尤其她也隨著死者家屬殷切盼望對方存活的可能性──心底深處還是知道,教授說的是對的。
 
所以,她相信教授,即使現在湯川還未往下講解。
 
 
 
「犯人向前爬行,是遵循他原本要逃逸的方向,對吧。」見刑警毫無異議地點頭,物理教授續道:「那麼假設,內海,妳沒有開槍,結果會是什麼?」
 
結果就是、犯人會逃逸,坐上接應的車…………………那麼就變成,是她放走了嫌犯?
 
「作實驗時,會有一個對照組。實驗組和對照組只能有一個變因,否則我們就無法推論是哪個因素造成實驗結果的差異。現在,這個變因是妳沒有開槍,其他因素都不能變動,再說一次,結果是什麼?」就像是誘導學生說出正確答案以藉此讓他們從中學習的方式和語氣,只是當對象是研究生的時候,他不會這麼貼近對方的面頰,以帶有某種肯定的神情,一字一句緩慢陳述。
 
那種肯定、是會感染的,尤其是心神不定而暫無主見的刑警。似乎只要說出了答案,就能從自我折磨中被救贖。
 
「結果是、犯人繼續逃逸……」然後呢?物理教授只是沉緩地注視著她,彷彿在鼓勵她繼續說下去。
 
「然後…」腦海開始認真回想今早的情況。雨很大,多攤積水,附近的電線杆、犯人往前跑、她開了槍、犯人倒地、爬行、不動。
 
如果說,她沒有開槍、犯人向前跑、經過電線杆、上車……………………等等!
 
「如果犯人逃逸、會、會、會經過電線杆,還是會、觸電倒地………」突然接通了什麼,她大張著眼,注視一臉平靜的物理教授。
 
「結果,妳沒有開槍,他還是會觸電。開槍的因素,對於結果,其實沒有決定性的影響。」正在全速逃離現場的犯人,不可能因為前方積水就改道,所以這其實和內海開槍沒有關係。
 
而內海如果沒開槍,他們還是逮得到犯人;但是不會每次現場都有一個電線杆漏電,底下也不一定會有積水。以職責來說,內海就是必須要開槍的。
 
終於開始釐清事情的結論,回過神,內海發現物理教授仍然是半蹲著身,與她平視。
 
其實說起來,根本就不能用實驗來比喻這樣的情況,天災和意外本來就不可預知,也許內海沒開槍時也剛好沒漏電,或者說那裡也不一定會有積水,大自然是無法掌控變因的實驗場所,只不過這些事物理教授並不會告訴熱血刑警。
 
其實,物理教授甚至有些慶幸,刑警第一次出現這樣自我懷疑的迷障只是一個死因幾乎與她無關的犯人,而非刑警錯手誤殺。後者必定得花費更多心神和心力去調適,然而若已有了前者的經驗,在面對後這情況時,想必能較為適應。
 
「就算不是刑警,我們無能為力無法改變的事,仍舊很多。不會因為身為一個刑警,妳就多了操縱生死的能力。但是,妳卻比一般人都更深刻體認生命的強韌和脆弱。就算如此,盡己所能後,卻還是無法改變現況時,再如何責備自己都是沒有用的。」物理教授用比平常更為沉緩的字句、更專注的眼神,緊緊鎖住刑警的視野,確保每一句話內海都聽了進去。
 
湯川正在用他自己的方法,間接安慰她。
 
覺察出物理教授的心意,熱血刑警傾身,環抱住湯川的頸項。終於開始有感,回想起一路上到這裡──或者說從以前到現在──發生了什麼事。
 
湯川的理性與內海的感性差異頗大,兩個人走在一起交往,總是會產生對事物不同的解讀,對情況不同的處理,對某些不能理解對方的執著、和對方不能理解自己的堅持。
 
他們的差異很大,無論是個性還是對事物的態度,而這些都有可能成為現實中兩個人無法咬合的部分。
 
一個人,不可能為了誰,硬性大幅改變自己地活態度而不勉強。就像是今天,即使內海一臉蒼白地趴伏在坐位上,湯川也沒有立即停下講課,因為理智判斷這並非迫切需要這麼做;就如同刑警不會去期待情人節時教授會預訂餐廳和送花,因為物理教授本身並不是那樣的人。
 
但是,習慣、融入、喜歡、執念,這些會變成兩個人在相處上互相契合的部分。就像是內海能夠理解,教授的一句公事問話,其實就是變相關心的意思。
 
正因為她今天來的時間不是下班之後,也不是出外勤找他解決案件;那句話其實並不是問她是否有事找他,而是問她她自己有什麼事,發生了什麼事。
 
就像是物理教授明知可以帶她穿過校園走回實驗室,卻繞道而行在建築物裡穿梭,沒有讓她遭受異樣眼光或是詢問,也許那就是教授說不出口的體貼。
 
就像是她曾經建議教授不要只喝即溶咖啡,可以嘗試熱可可的滋味,於是自費幫他買了一袋的即溶熱可可包。即使教授不領情,熱可可還是擺在沖泡區,而又總是教授泡給了她。
 
再然後,是教授用他慣有的風格開導她。
 
相信物理教授』已經變成內海一種根深柢固的信念,不只是因為他是湯川教授、是她喜歡的人,更因為他是科學家、而且是實事求是不會信口開河的正直科學家。因為是湯川教授,所以那些話語和結論她才聽得進去。或許,比起一般溫言軟語的勸慰,這時候的理性分析才更有說服人的力道。
 
如果是先前的教授,根本不會花時間在安慰他人的上頭;然而,今天,教授卻是牽著她的手,問清整件事情案發經過,半蹲在她眼前,客觀的分析她其實不需要這麼難過。
 
因為了解,才會明白──其實教授意外的寵她,用他慣有的低調方式。
 
 
 
 
說起來,內海並不是太理性的人,總是會有一些女孩子的浪漫和期待。為什麼最後,會喜歡上這樣一個理性至上的物理教授?
 
也許到現在,她才若有領悟。並不是她特別喜歡這樣類型的人,而是因為湯川教授是這樣的人,所以她才會喜歡。因為喜歡上他,所以連帶他的一切處事和原則都會一併愛上。而那個人,必須要是湯川,其他人都不能取代。
 
 
 
 
事實證明了,他們的確是一點一點的,為了更貼近對方,在改變。
 


 
 
內海環抱著教授頸項片刻,抬起頭瞬間,眼角撇過了電腦桌,發現上頭擺了一個極為眼熟的絨布方盒。
 
「教授,你放在電腦桌上的那個方盒是什麼?」有話直說一向是熱血刑警的個性。
 








明白刑警已恢復了精神,物理教授起身走到電腦桌旁,將方盒拿在手中,又走回刑警面前。






 





他半跪下身和熱血刑警平視,就像方才他開導刑警般,只是距離更為貼近。
 
按照流程,有一句是內海必須要說的,但在那之前,他必須要開出合適的條件。而這一切成功與否的關鍵,完全掌握在刑警的手裡。
 
 
 
※ 
 
 
註一:此處引申的物理學,大部分摘自馬克‧艾伯特的《最後理論》。經詢問,這並非屬於大學部的範疇,各位姑且當作是研究所以上,教授在課堂上額外補充的知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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